弄无悯稍一低眉,返身拂袖,直往知日宫。唯其言袅袅:“先行返宫,从长计议。”
一言即落,诸人皆是一震。
弄琴心知讲错,垂了眉眼,双手交握胸前,恐忧不止;尚未闻弄无悯之声,却听尔是惊道:“卸甲有异!”
“城主!”女桑这方显身,施揖兀不言,恭道:“卸甲欲叛,罪不容诛。现在伏法,以正视听。”
尔是稍顿,接道:“然入城未有多时,便为兀不言所查,不由分辩,将吾拿了问罪。”
兀不言摆布瞧瞧,朗声应道:“勾搭外人,岂止卸甲一个?”
弄无悯眉尾一飞,却不言语,倒是赤武接道:“师父在此,如果兀不言妄动,师父岂会不查?”
“以天下为任,弄宫主调教有方。”兀不言轻笑。
苍文等人不及反应,又再凝眸,方见一枯枝直穿卸甲,透身而出。起先不过烂叶三五,然不及迅指,枝叶得血肉浸润,立时伸展,翠浓欲滴,斑斓横陈。本是美木佳景,然那枝叶速生,陡立而上,似越人参天,不过斯须,急转而下,分僻数条,笼卸甲尸身于内,若饿虎扑食,花叶簌簌,其音胜厉鬼夜哭,闻之毛竖。
然其一语未落,便见灰尘四扬,其上附毒,自西南而起,往东北而去,速率之快,实难应对,愚城表里,恐不过一刻,难留活口。
“城主可欲高抬贵手?”弄无悯轻哼一声,却也不看苍文。
尔是又再上前,定定瞧着那地龙尸身,口中喃喃:“老朽不该答允此事......答允何事......”
尔是面上一紧,轻道:“遵弄宫主之命,复潜入城,疏导布衣妖属出城避祸;又欲寻机,探卸甲之谋,以求蛛丝虫迹。”
万斛楼弟子惶恐无措,下盘难稳,随地转侧,仆而复起,起则再仆,不过半柱香工夫,其哀嚎已是难查。
兀不言更是近前,接道:”炎夏另有凉日,寒冬岂无暂温?凡事总有例外。”
尔是缓缓摇首,轻道:”然其口中不断,直叫‘不该答允此事’,此当何意?“
弄无悯面色无改,反身正立,广袖陡挥。那隆隆巨声仿佛吼怒。弄琴赤武低眉细观,见于弄无悯去拂之间,地缝陡开,宏音得隙而出,掩耳不及。
苍文尔是面上顿红,皆是讪讪。
弄琴不得弄柯踪迹,心焦不已,上前急道:”莫非为兀不言公开所制?“
“此时便是良机!”去拂心下暗道。一念至,已是两臂同抬,合于身前,手掌陡开,但见一股白气,四散而飞,目下微尘,升而聚,无孔不入,障目扰心。
兀不谈笑道:“弄宫主似是欲战。“
谁料兀不言稍退,反是朝弄无悯深施一揖,笑道:“闻弄宫主首徒之言,一旁那万斛楼乃是知日宫仇敌,此时,弄宫主欲除奸刑心,倒是同万斛楼这等暴徒沆瀣一气,合一恶并伐一邪,鼓吹出去,难道为人不齿?“
苍文见状,轻道:“可有发明?”
“宫主!”
苍文抬眉,同弄琴对视一面,接道:“那日唯不过八人,师父自是不会,无忧尚在敛光居,未得下山;弄琴弄柯亦是不会;至于你我,更是不能。”
“城主!”卸甲隔了约莫两丈,惶惑跪地,五体相投,哭号震天:“城主,吾一时胡涂,求城主开恩!”
弄琴赤武闻声,亦是惊奇。
“铅锡难成干将,欧冶无策。城主又何需介怀,滥屠无辜?”
世人凝神,果见一垂老迈朽,着紫金蟒纹披风,往城门疾走。